序章|西域残灯
西域姜氏与中州墨氏,一个守剑,一个掌管剑主更替。上古神剑「灭魂」由姜氏以封印布条包裹封存,数百年来,唯有新旧剑主交替、继任者携墨氏家主信物亲至,两族才会共同解开布条封印。除此之外,谁也不能碰那道封印——剑中积存的「怨浊」一旦外泄,便是一场大祸。姜远山与墨昼既是两族之主,也是多年旧友,都以为这道盟约会一直守下去。至于承剑之人,须先经改造,方能承受灭魂与怨浊的侵蚀;改造后通常可支撑三四十年,未经改造便承剑,不出一年便会心脉枯竭、记忆尽失。
八年前,陆观澜远赴西域月牙绿洲。他向姜远山揭露了灭魂剑主制的真相。
姜远山:“陆先生,你这话当真?墨昼兄当年接过‘灭魂’入塞外,满打满算也才五年光景……怎么会连剑都拿不住了?”
陆观澜:“远山兄,根本没有什么功成退隐,那把剑吃的是活生生的人心和记性……熬上三四十年,连自己爹娘妻儿叫什么都会忘得一干二净,最后变成六亲不认的疯子,由墨家家主亲手结果性命……墨昼兄是不忍心忘掉他那个刚满五岁的孩子,才被剑气反噬废了一身修为。”
姜远山:“……难怪我前些年托商队给他捎去西域的酒,他回信只说戒了,连字迹都比从前抖得厉害。我们姜家替他们守了几百年的剑,竟不知,我们守着的是一口吃老友骨肉的棺材。”
陆观澜:“所以我才来求远山兄,只要解开一道布条封印,借月牙绿洲的地脉让我试一试这《第三法》……若是成了,往后墨昼兄那孩子,还有世世代代的人,就都不用再去填这把剑了。”
姜远山:“……解开布条封印,墨家要是知道了,定容不下我……罢了,远山这条命本就是大漠风沙里捡来的,陆先生只管动手,出了事,我替你担着!”
姜远山听完,终究答应私自解开布条封印,借月牙绿洲的地脉与陆观澜试验《第三法》。若能成功,往后剑主就不必再独自承担怨浊。
姜澈(五岁):“哥哥,你又在沙地上画王八啦?”
姜修崖(八岁):“不是王八,是‘姜’字……啧,这树枝太软,不好写。”
姜澈(五岁):“娘亲刚从馕坑里贴出来的羊肉饼,让我先拿给哥哥吃……而且娘亲说,你要是今天再背不出那三页字帖,晚饭就不给你盛羊汤了。”
姜修崖(八岁):“不喝就不喝!我们一辈子住在西域,又不去中原,认那些弯弯绕绕的字有什么用。”
姜澈(五岁):“那哥哥把这一半肉多的饼吃了吧,我吃边边就行。”
姜修崖(八岁):“让你吃你就拿着,快吃,天黑了风冷,我背你回去。”
然而试验震动地脉,怨浊随之泄出。远在北原塞外斩杀灾兽的墨昼接到消息时,挚友私自解开布条封印、协助陆观澜动摇国本已成了无法改变的事实。为免地脉彻底崩盘,他向总坛「玄字营」下达死令:精锐即刻赶赴西域,收回灭魂、销毁陆氏手稿;姜氏若抗命护剑,格杀勿论。两位故友也就此站在了对立面。
姜远山:“是玄字营的刀……你们是墨昼派来的?!去告诉墨昼,陆先生已经走了!我只解开了一道布条封印,地脉我已经压住了,让他来见我,我亲自跟他分说!”
玄字营统领:“主上远在北原,已有死令——私自解开布条封印者,形同叛盟。姜族长,交出‘灭魂’与陆氏手稿,莫逼我等动手。”
姜母:“远山,他们不会听的……修崖!快带小澈躲进神龛底下!捂住他的嘴,不管看见什么,死也不准出来!”
姜澈(五岁):“娘——!!哥哥,娘流了好多血……放开我!哥哥救我!!”
姜修崖(八岁):“小澈!!把小澈还给我——!”
姜远山:“修崖,别过来……记住爹的话,没受过改造的人碰这把剑,活不过一年……带着你自己的命,跑……”
封剑祠前,姜远山夫妇以命守住陆观澜撤离的路,最终力战身亡。等墨昼结束北原之战赶到月牙绿洲,只看见一座坍塌的祠堂。废墟之下,八岁的姜修崖在绝境中握住裸露的灭魂,因特殊体质未被剑气撕碎,反而惊醒了剑底被女娲封印数千年的初代剑主渊蒙。一人一魂结成【共魂】,借雷火破开残垣,跌跌撞撞逃入大漠。
墨昼看着挚友惨死,终究下令停止追杀不知去向的姜修崖,为故人留下一线血脉。他在废墟外救起昏迷的姜澈,以「归玄印」封住这个五岁孩子目睹父母惨死的记忆,谎称他的父母死于大漠天灾,又替他改名“玄七”,带回秦岭收养。
玄字营统领:“主上,封剑祠彻底塌了,姜远山夫妇已死。那个八岁的长子随着‘灭魂’一起掉进断崖暗河里,属下这就带人下去搜杀——”
墨昼:“……不必追了。”
玄字营统领:“主上?!若是神剑流落在外——”
墨昼:“我说,不必追了。远山兄与我有过命的交情,我来晚一步,已害他满门至此……那孩子若能从暗河里活下来,是他的造化,给远山兄留一条根吧。”
姜澈(五岁):“呜……爹爹……哥哥你在哪儿……”
墨昼:“……才五岁,睡吧,孩子。这道‘归玄印’落下去,今晚的火光和血,你就全都忘了。你的爹娘是死在戈壁的风沙里,从今天起,你叫玄七,跟我回秦岭吧。”
逃亡之初,姜修崖与渊蒙缩在戈壁滩的风沙里。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,与一缕困在剑中的魂灵,就这样立下了彼此的第一个约定。
渊蒙:“喂!臭小鬼,本大爷叫你呢,聋了?!再这么闭着眼睛睡过去,明早就能直接喂戈壁滩上的野狗了!把怀里那块冻硬的破饼掏出来吃了!”
姜修崖(八岁):“……留着明天走不动的时候吃。”
渊蒙:“你今晚都未必能喘过气去!本大爷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,睡得好好的被你撞醒,醒来一看,居然跟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八岁奶娃娃绑在一块儿了!你现在发烧,扯得本大爷的魂儿也跟着像针扎一样!”
姜修崖(八岁):“我没求你绑着我……等我去了中原,把小澈找回来,我就给你找块新布把你裹起来埋了,不拖累你。”
渊蒙:“就凭你?拿把破烂铁剑往东边爬——你背上背着本大爷这把‘灭魂’不用,留着下崽啊?只要你现在把封布解开,求本大爷把剑里的力量借给你,别说杀回去报仇,就是把前头那座城屠光也不过是一剑的事,你为什么不用?”
姜修崖(八岁):“我爹临死前说了,没改过身体的人拔这把剑,活不过一年,还会把所有事都忘光。我要是把小澈忘了,谁去救他?我要是连爹的话都不听,我爹就白死了。”
渊蒙:“…………”
姜修崖(八岁):“你刚才教我杀狼的那一剑,很厉害。你继续教我用这把铁剑吧——等我长大了,把小澈救出来,我就想办法让你从这把剑里出来,给你找一副真正的身体,让你不用再被困在这把裹满封印布条的剑里。”
渊蒙:“噗,就你这连饼都咬不动的细胳膊细腿,还想给本大爷找副身体?少说大话了!赶紧把眼睛闭上睡觉,明天太阳出来之前要是不起来挥满一千剑,本大爷就在你脑子里敲锣打鼓,吵死你个小狼崽!”
姜修崖(八岁):“我说话算数……明天见。”
八年后,十六岁的姜修崖背着缠满封印布条的灭魂走进长安。他仍一字不识,却牢牢记得两件事:找到失散的弟弟,找到当年那套凶狠刀法的主人。
第一章|长安风雪
姜修崖入玉门关的消息,早一步被暗桩传回长安。化名捕头的墨氏少主墨岩在西市客栈布下眼线,本以为要等一场精心布置的交锋,谁知那少年竟不识路,先把京兆府当成客栈,闯进了他的后院。
姜修崖:“渊蒙,这大门口的牌子上写的什么?”
渊蒙:“哼,这点小事也得问本大爷!瞧见底下那个带红圈的字没有?在上古,那是屋顶底下拴骆驼的意思!这牌子上写的是‘长安第一大客栈闲房管够’!至于门上贴的那两条白纸,那是中原人过年贴的白对联,直接推门进去!”
姜修崖:“掌柜的,这是十文钱,住一间房,加两瓢黑豆喂马,另外这五文钱赔你门口被我撕烂的白对联……”
墨岩:“……嗯?本捕头墨岩。这位小郎君,是谁告诉你,京兆府羁押重地是开客栈的?”
姜修崖:“……走错门了,钱不用找了,我走。”
墨岩:“等等!撕了本捕头的封条、闯了衙门后院,留十五文铜钱就想走?小郎君若是能在我手底下走过五招,本捕头今天就当没看见你,如何?”
看清灭魂的那一刻,墨岩便认出了姜修崖,也猜到了他与玄七的关系。作为体质、天赋、心性都最契合剑主改造的继承人,墨岩执行任务时很少被感情动摇。按最省事的做法,他本该直接杀人夺剑。可那双与玄七相似的绿眼睛让他迟疑了一瞬,他随即为自己找好了理由:姜修崖是玄七的兄长,又可能带他找到《第三法》残稿,留下活人更有用。于是,他不动声色地隐去本门武功,故意卖出破绽,让这远道而来的少年赢下交手;姜修崖并不知道他有意相让,也不知道墨岩方才想过什么。
墨岩:“哎呀,手都震麻了——小郎君好快的剑!本捕头技不如人,认栽了,你走吧。”
姜修崖:“承让,告辞。”
墨岩趁他分神,咔嚓一声扣上铁铐。
墨岩:“兵不厌诈,小郎君难道没听过,骄兵必败吗?”
姜修崖:“你耍诈?!”
墨岩:“我是个抓贼的捕头,又不是跟你在擂台上比武。得罪了小郎君,跟本捕头进大牢里坐坐吧。”
狱卒:“规矩懂不懂?进大牢之前,背上那个破布包着的长条摘下来充公——”
姜修崖:“滚开!铁剑可以给你们,我背上的东西,谁碰谁死!”
狱卒伸手夺剑,反被姜修崖撞伤。其余人见状拔刀。
墨岩:“行了老孙,都把刀收起来。让他背着吧,缠得跟个粽子似的,还能拿来砸死人不成?”
墨岩:“别这么看着我嘛~来,刚从大厨房端来的热羊汤,喝一口暖暖身子,顺便跟本捕头聊聊——叫什么名字,大老远背着这么不吉利的破布长条来长安,找谁寻仇啊?”
姜修崖:“不喝,手铐解开,放我出去。”
墨岩:“那可不行,你可是随身带了凶器。你要是不肯说实话,本捕头只好把你当西域来的细作,在牢里关到开春了。”
姜修崖:“我叫姜修崖,来找我弟弟。你刚才在院子里跟我交手,明明能躲开我的招式,为什么故意卖破绽让我赢?”
墨岩:“哟,这都被你看出来了?我那不是看小郎君年纪小,怕赢了你你哭鼻子吗?”
姜修崖:“你少胡说八道……你这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,把我的马和剑还我,我不吃你那套。”
墨岩:“……啧,真是块油盐不进的硬石头。行吧行吧,本捕头刚才已经让人去查过你的路引了,确实是个清白人。来,铐子给你打开——不过你撕了衙门封条又打伤狱卒的账还没算呢,今晚跟本捕头去东跨院值个夜班戴罪立功,明天一早我就放你走,这总公道了吧?”
当夜,东跨院停放的三具尸首突然动了起来。它们白日才从西市酒肆抬回,体内早已被人注入怨浊,众人只能先应付这场尸变,无暇追查缘由。
小六子:“头儿小心!这三具死尸不怕刀砍,脖子都快砍断了还在往前扑!”
渊蒙:“小狼崽,别砍脖子!看它们左胸那块,那里有团‘怨浊’,用剑尖挑破那团黑气!”
姜修崖:“墨岩,闪开!刺它们左胸!”
墨岩:“好眼力!小六子,带伤号退到门外头去,去账房支五两银子找大夫正骨——算我的私账,都别往外乱嚼舌根,听见没有?”
小六子:“听、听见了!多谢墨头儿,多谢这位小少侠救命之恩!”
墨岩:“刚才那一剑多谢了……看来我这双招子没看走眼,小姜兄弟在西域没少跟这种脏东西打交道吧?”
姜修崖:“西域的野兽沾了这黑气也会发疯,这三个人心口的黑气是被人硬塞进去的,不是天生的。”
次日,两人循着线索找到城东废弃官窑,救出被掳流民。混战中,墨岩对付黑莲教徒时明明已经占了上风,出刀却越来越狠。斩杀三首缝合尸怪后,他脸上仍带着笑,仍没有立即收刀。姜修崖第一次发现,这个平日嬉皮笑脸的捕头,似乎真的喜欢杀人,便出声制止。墨岩有些扫兴,却还是停了下来;换作别人,他未必会理会,也没有细想自己为什么会听。随后,两人擒住黑莲教坛主。前一夜还针锋相对的两人,第一次并肩作战。
墨岩:“老师傅,门口那几个被一刀封喉的教徒是谁杀的?你们黑莲教这种三流货色,从哪儿弄来这种引‘怨浊’炼尸的图纸的?”
黑莲教坛主:“是、是半个月前一个落魄读书人卖给我们的半页残纸!结果今天一早,突然来了两个穿黑衣的杀手要收回残纸,把看门的弟兄全杀了!”
姜修崖:“那两个黑衣杀手使的是什么刀法?往哪儿去了?!”
黑莲教坛主:“那刀法快得像鬼一样!他们抢了半张纸,说要往东赶,到洛水再换快船……呃啊!”
一名黑衣杀手突然从暗处掠出,一刀割断坛主的咽喉,随即翻墙逃走。姜修崖认出了那套刀法。
姜修崖:“……死了,又是这种刀法。”
墨岩:“看来你要找的仇家往洛水去了,巧得很,在本捕头辖区里闹出人命的真凶也往洛水去了。”
姜修崖:“我已经替你杀了怪物、救了人,戴罪立功的账清了。我要自己去洛水追人,你回你的衙门交差吧。”
墨岩:“那怎么行?凶手还没抓着,我空着手回去,府尹大人非扣光我今年的俸禄不可。再说了,你一个小文盲,一个人往下走,万一被人卖进煤窑里当苦力怎么办?”
渊蒙:“切,这小白脸八成是看上你砍怪物的手艺,想拉你当免费打手呢!不过咱们确实不认识路,先拿他当个带路的苦力也不亏!”
姜修崖:“……我不要你白带路,路上抓人的赏银对半分,你帮我盯着沿途来人的刀法。要是再像昨天那样耍诈骗我,我就拿剑劈了你。”
墨岩:“成交!明日辰时,东门外见。先骑马往东,到了洛水,本捕头再雇船!”
墨岩想借姜修崖找齐并销毁《第三法》残稿,便顺势提出同行:他替他追查凶手、寻找弟弟,他陪自己查案。姜修崖听见了最需要的承诺,墨岩则藏起了真正的目的。两人就这样结伴东行。
第二章|洛水照影
赶到洛水后,二人换乘乌篷船顺流东行。离开了京兆府的案卷与牢房,旅途露出轻松的一面:墨岩闻酒即醉的软肋很快露了底,姜修崖每次吃饭前都要先让灭魂“闻”一下的怪习惯,也被他看了个正着。
老船夫:“两位小哥,峡口风硬!老汉这儿有自家酿的酒,给你们倒两碗暖暖肠子?”
墨岩:“使不得!陈老伯快把坛子盖上!晚辈天生沾不得半点酒星子,闻着味儿都犯头晕,您老自己喝千万别客气!”
渊蒙:“哈哈哈哈!小狼崽你看见没有?这小白脸居然怕酒怕成这样!”
姜修崖:“……你在发抖?”
墨岩:“咳,公门办差,自当时刻保持清醒……小姜兄弟,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?”
姜修崖:“没有,只是觉得你也有怕的东西,挺好。”
墨岩:“彼此彼此……我瞧你打牢里那顿羊汤起,每次吃东西前都要先往这布包跟前晃一晃——怎么,你这宝贝里头,难不成还住着位嘴馋的老神仙?”
姜修崖:“西域的规矩,剑客吃饭前要先敬手里的兵刃,不然打架的时候剑会钝。”
夜宿峡口沙洲时,墨岩发现姜修崖珍藏多时的寻人启事,竟是一张故意戏弄他的废纸。他没有拿这事取笑人,只将废纸烧掉,随后从背后握住姜修崖的手,借一根树枝,在沙地上一笔一画教他写名字。
墨岩:“小姜,你这张纸……是在哪儿找人写的?”
姜修崖:“一个集市,我给了那个人二十文钱,让他帮我写一张找我弟弟姜澈的告示。但是到了长安我才发现,告示栏上的字跟这张纸上的长得不一样……就算我画画,小澈看见这鬼画符,他也认不出来是我。”
墨岩:“把那张纸拿出来烧了吧,那个狗东西是个骗子,纸上写的字全是错的。明天到了桃林渡,本捕头买纸,一分钱不收,给你重新写二十张。”
姜修崖:“……好。”
墨岩:“拿这根树枝,别躲,再乱动就歪到洛水里去了。看好了,第一笔是点,第二笔是撇,底下是个‘女’字底——中间这三横要写得平正……记住了吗,小姜?本捕头教你的第一课,可得记一辈子。”
姜修崖:“那我弟弟的名字,还有你的名字,怎么写?”
墨岩:“左边三点水,像洛水一样清亮见底,便是你弟弟的‘澈’字。至于最后这两个字,黑土,山石,合起来就是你墨大哥的名号。要是哪天小姜回西域了,好歹也得认得给你当向导的人叫什么,对吧?”
姜修崖:“记住了……姜修崖,姜澈,墨岩。这七个字,我都会写,不会忘的。”
墨岩:“嗯,不准忘。谁要是先忘了,谁就是洛水里的大王八。”
次日抵达桃林渡年集,墨岩买纸替姜修崖写了二十张寻人告示。随后两人来到投壶棚,姜修崖一眼看中奖品里的短匕,想赢下来留给弟弟。墨岩便暗中帮他赢下投壶,让他如愿以偿。
墨岩:“你弟弟今年多大?长什么模样,平时喜欢吃什么?”
姜修崖:“今年十三岁,跟我一样,金发,绿眼睛……他走丢的时候才五岁,比我矮一截,最喜欢吃羊肉饼。如果他还没忘了我,他只要看到我的名字,就一定会来找我。”
墨岩:“……好,我把你的名字写在最底下,再画一把小剑。走吧,前头投壶棚子热闹,看上那把挂头彩的短匕了?要不要你墨大哥帮你赢下来?”
姜修崖:“不用,铜钱的孔那么大,拿铁签子扔过去就行,帮我拿着糖画,别偷吃。”
三签全中后,姜修崖取下短匕。
姜修崖:“这把短匕我留着给小澈……刚才第三签摊主作弊,是你弹了颗橘子核帮我托正的,我看见了,这坛赢来的杜康酒归你。”
墨岩:“哎哟,你把酒坛子泥封拍开干什么?!拿远点拿远点,你想谋杀本捕头啊!”
姜修崖:“不喝就留着,你要是不老实,我就拿它泼你。”
离开桃林渡后,墨岩借口去驿站打点马匹,暂时离队,转身却进了密林。等在那里的人是墨昼。这一路,他不止一次想过直接杀人夺剑、带灭魂回去复命,那比骗取残卷省事得多。可他每次都没有动手。他把原因归结为残卷未齐、姜修崖还有用,理由找得越多,越说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下不去手。他只能继续把这次东行当作任务,不去细想那份迟疑。
墨岩:“孩儿参见父亲,山道风寒,父亲怎么亲自从北原过来了?”
墨昼:“过来看看你,在长安京兆府当了三年差,连手底下的猎物都带在身边同船而行了——穹世,你还记得为父派你入长安是为了什么吗?”
墨岩:“孩儿不敢忘……只是父亲十六年前被神剑反噬伤了心脉,如今‘灭魂’没有封印布条隔绝,父亲无法亲自携剑同行……况且归剑台的归剑阵尚未彻底完工,此时若强行动手夺剑,那少年性子刚烈,一旦拼死拔剑引爆怨浊,反倒不美。”
墨昼:“所以你就留在他身边,教他写字,给他写寻人告示?”
墨岩:“……做戏总要做全套,况且陆观澜的门生近日在白水村一带活动,陆观澜生前在五方皆留有《第三法》的后手。孩儿跟在这少年身边顺藤摸瓜,正好能借他的手将散落各处的残稿一网打尽,届时再将人与剑一并带回归剑台,岂不一劳永逸?”
墨昼:“……你既有分寸,为父便再容你几个月。记住,夏至大潮汐之前,剑必须归位。”
墨岩:“是,那父亲现在回秦岭?”
墨昼:“前头山道上有头成了气候的怨浊灾兽,为父顺手去清了——顺便,也去瞧瞧远山兄留在世上的这个大儿子,究竟长成了什么模样。”
墨昼离开密林后,在风雪山道上救下一支遭怨浊异兽袭击的商队,也遇见了姜修崖。他没有透露身份,只以过路刀客的姿态指点少年的剑步,与他同饮一碗热汤。
墨昼:“方才那一剑,你急于求成,收势时漏了空门。若是遇上真正的快刀,你此刻已经死了。”
姜修崖:“多谢前辈出手救下商队,还指点我剑步。外头风雪大,我只有这半锅热汤和干胡饼,前辈要是不嫌弃,喝一碗暖暖身子吧。”
墨昼:“……好久没人请我喝过热汤了,少年人,你背着这东西独自往东边走,不觉得累吗?”
姜修崖:“不累,我要去找我弟弟,还要找八年前去过西域的仇人。”
墨昼:“你的眉眼,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,他也是这般拧脾气,认准了一件事,撞碎南墙也不肯回头……只是少年人,这世间风雪太大,若无人肯做那柄折断在风雪里的刀,这漫天寒霜,便要落进山下千家万户的屋檐下了。”
姜修崖:“可刀断了,往后还怎么护人?前辈这么厉害,您的刀一定不会断。”
墨昼:“……但愿如此……汤很好喝,后会有期。”
喝完热汤,墨昼踏雪离去。姜修崖望着这位刀客的背影,心生敬佩,却不知道自己刚刚敬过的,正是当年下令屠灭姜氏的人。
第三章|白水疑踪
白水村被毒瘴与怨浊笼罩,二人在此结识十六岁的游历医者叶清和。这个看起来温和安静的少年,经历却并不平静:三岁丧父,五岁因高烧露出蛇尾,从此被长兄叶鸿视作半妖孽种,常被抓去试药试针;他念着叶家的养育之恩,一直逆来顺受。七岁那年,他在京郊幽煌山采药,被离家出走的青丘六尾狐仙玖汐捡回山中收为徒弟,从此长于山林,为小妖治病。半月前,叶清和年满十六,体内封印骤然松动反噬。玖汐渡入狐族妖力,反令他呕血昏迷,只得放下傲骨,以妖术带他回青丘求医。青丘大长老却看出,那并非妖力,而是他生母留下的特殊封印。回京后,叶清和本想与长兄好好辞行,叶鸿却妄图捉拿玖汐取丹,终于触了他的逆鳞。他以药散与银针废去长兄写方之手,带着师父脱离叶家。后来,他又在暗格中翻出十六封被截留的生母家书,才知道叶鸿多年来一直窃取信中医方,冒充自己的本事,在太医院平步青云。母亲在信中反复叮嘱他十六岁回南疆,由她亲自解开封印;这些安排,全被叶家瞒了下来。于是师徒二人南下寻母,也在这里与姜修崖、墨岩相遇。
三人深入后山白垩矿洞救人时,一名与墨岩交情很深的玄字营执刃中了幻毒,神志不清,险些当众叫破他的“少主”身份。墨岩知道对方是谁,杀意却仍比理智快了一步:暗器针已经出手,直到针尖逼近咽喉,他才硬生生偏开,却仍打伤了对方。墨岩借救治之名命人将他送回总坛。墨岩的身份暂时没有暴露,他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姜修崖;转回明处,他仍与姜修崖合力斩断石柱,封堵地脉裂隙。战后,叶清和替姜修崖把脉疗伤,体内一缕温和的造化水土生机,意外触动剑底渊蒙对上古恋人女娲的残缺记忆。为了救中毒村民,叶清和曾拿自己试药,受伤后仍先顾别人。姜修崖拦下他,不许他继续拿命试药,让众人分头寻找解毒线索;玖汐得知后也斥责他,不准再把自己的身体当作随手可用的药材。
渊蒙因那段残缺记忆失态冲出灭魂。叶清和常年与精怪打交道,又身负神脉,不仅能直接看见他的魂体,还调配通灵草木露,替墨岩擦拭眼帘。自此,只要在灭魂三丈之内,小队众人都能看见渊蒙并与他说笑争论,外人却依然不可见。矿洞里遗留的南疆水碧石与《第三法·魔卷》残纸批注,则把众人的下一步指向南方。
第四章|荆襄烟雨
襄阳客栈里,等候多时的青丘六尾狐仙玖汐正式加入。他先因姜修崖姓姜,迁怒三千年前斩杀妲己的姜子牙,后又嫌两人撞了金发碧眼,横看竖看都不顺眼;偏偏渊蒙也一口一个“本大爷”,两人见面没多久便吵得不可开交。五人小队就在这样的吵闹里成形,包下画舫南下。只是越往南方去,叶清和体内的封印越受地气催动,每到夜里便高热不退。
船行至洞庭湖岳州古镇休整,墨岩与玖汐在绸缎脂粉铺一拍即合,转头又在街市撞见恶霸勾结衙役,污蔑一只淡水小鲤鱼精与瞎眼老爷爷编织的【祈福芦苇风铃】带有邪祟。姜修崖照着墨岩所教,冷脸念出“官府签票上画着大王八”的文盲台词;玖汐配合施展狐族幻术,当众戏耍恶霸;叶清和与墨岩默契下药拿人,渊蒙则与玖汐联手净化桥下残留怨浊。爷孙二人获救后,赠下一枚金色芦苇风铃。众人把它挂上船头,风一过,便一路轻响。
当夜,洞庭湖骤起狂风暴雨。受怨浊侵染的水兽接连撞船,画舫铁锚又卡死暗礁;叶清和封印反噬,昏迷不醒,玖汐的狐族妖力与封印相冲,不敢贸然出手。姜修崖二话不说解下灭魂,腰系麻绳潜入刺骨湖底,砍断铁锚。等他浑身湿透地爬回船上,又与墨岩一左一右,用后背抵住二楼舱门。门内是他们要护住的人,门外是一整夜不曾停歇的风浪与水兽。
次日天明,嘴硬心软的玖汐把珍贵的青丘火狐内丹碎珠与伤药扔给姜修崖,语气仍不见多好。经此一役,五个人却真正有了过命的交情。
第五章|南疆问脉
赴南疆途中,众人沿途除祟,怨浊异兽明显增多。一次车轴折断,姜修崖试着御剑带墨岩越过险路,玖汐则以妖术带着叶清和同行。发现这样赶路方便后,四人同行时也会飞过一些无事的路段;遇到异兽作乱、村镇求助或残卷线索,再落地查探。抵达女娲族驻地时,外谷的引水石台已被黑衣死士砸毁。峡口一战,怨浊瘴蜥围攻而至,叶清和为护住玖汐,强行冲破体内维持了十六年的封印,首次显露赤发与造化神力,令渊蒙一度错认他为女娲。叶清和的生母、南疆女娲族大医女祝明珠及时赶到,替儿子稳住气血,也揭开了隐瞒多年的真相:叶清和并非半蛇妖,而是百年难遇的「女娲真显脉」。南疆女娲族是五方镇脉体系的南境柱石,世代靠族人折寿放血净化赤水黑潭的怨浊,无一人活过四十岁。祝明珠为免儿子过早觉醒、被迫承担镇脉之责,封住他的神脉,托叶家抚养。她本打算在他十六岁时亲自解封、教他使用神力,不料书信一直被扣;封印压不住觉醒的神力,反令他重病。如今封印虽已解开,造化神力仍会消耗生机;一旦透支,血肉便会逐渐化为五色灵石,最终成为失去意识的镇脉石。
玖汐却难以接受这个真相。他痛恨女娲神系背弃青丘,如今才知道,自己当半妖疼爱了九年的徒弟竟是仇人后裔;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,叶清和在船上已有猜测,却因害怕被抛弃而瞒着自己。悲愤之下,他摔裂定情的红宝石凤头钗,转身离队,叶清和当场呕血昏迷。当夜,墨岩仍继续执行父亲与朝廷封杀《第三法》的任务。他趁祝明珠咳嗽虚弱、自己上前虚扶之际,盗走她袖中的圣坛钥匙,交给玄字营下属,命其潜入后山圣坛,销毁陆观澜留下的《第三法·神卷》。
不料下属为求速战,直接用猛火油炸毁圣坛镇石,赤水黑潭的怨浊顿时全面暴走。正在潭边主持大阵的祝明珠遭地脉反噬,呕血垂死,寿元几近断绝。眼看母亲垂危、南疆遭灾,叶清和又想像从前一样独自承担,准备踏入潭心化石镇脉。姜修崖不肯让他就这样舍掉自己,转身冲入后山火海,徒手探入滚烫的猛火油盆,抢出半幅写在未烧尽天蚕丝上的《第三法·神卷》,左手因此严重灼伤。墨岩隔火望着这一幕,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信奉的剑主制。
凭借抢出的半幅残卷,姜修崖引渊蒙雷火劈开潭底死脉,助叶清和将怨浊导入地下荒脉,勉强保住祝明珠一命。火终于熄灭后,众人循着残卷末尾关于东境的批注,陪同叶清和赶赴青丘。
第六章|青丘旧契
途经淮水白沙渡时,众人从一头受怨浊侵蚀的水妖口中,救下徐定的老父与妹妹徐小穗。徐定遗留的木匣里,放着进入青丘所需的【引狐佩】与一本办案手札。手札上那套黑衣人的刀法,墨岩再熟悉不过;更熟悉的是两年前那一夜——他站在树冠上,看着徐定被同门灭口,始终没有出手。如今旧友只剩遗物,不知情的姜修崖还郑重承诺要替他报仇。墨岩没有说出真相,只能沉默地听着。
另一边,玖汐离开南疆后,本不愿回幽煌山触景伤情。行至半路,他却察觉东境怨浊随二十年大潮汐临近而全面暴动,天界千年前降在青丘的【天契碑】,正在疯狂抽取青丘狐族与东境百妖的灵脉与性命。玖汐虽看不惯族中长老逆来顺受,却终究舍不下同族与东境百妖,毅然返回青丘,孤身闯入断魂谷底,试图毁碑。结果,碑上十二根天界法则金链贯穿他的六尾尾根,几乎将他断尾废丹。
众人循引狐佩的指引赶到断魂谷时,叶清和来不及多想,强行破阵,用身体护住玖汐。生死关头,师徒二人终于把未曾说透的话说明白:他只是师父的徒弟,绝不向神明献祭。心结既解,众人便在姜修崖与墨岩的协助下挣脱束缚,取得陆观澜留下的《第三法·妖卷》。
然而青丘天契碑只是分碑,天界控制东境的《青丘旧契》仍存于中州皇家祭坛。叶清和为救玖汐透支神血与生机,手腕、脖颈的赤鳞开始褪色、变硬,逐渐石化。玖汐发现后,才知道他又瞒下伤势。他明确告诉叶清和,自己收他为徒,并不是要他用命报恩。
第七章|淮水春灯
离开青丘后,四人重新会合,继续西赴洛阳。春日灯会正盛,五人在临淮水镇停下,白日逛遍灯市,夜晚在淮扬第一楼共享螃蟹宴,又把各自的愿望写进同一盏河灯,放进淮水。这段轻松的日子,让墨岩越来越舍不得离开同伴。次日途经颍州,众人进入一座因怨浊瘟疫被封锁的荒村,偶遇一名奉朝廷与天界之命前来巡视的太医署旧识。对方认出叶清和身怀女娲真显脉,力劝他顺应天命,效仿先祖舍身饲道,以换取叶氏满门荣耀。这番话恰好勾动叶清和从小偿还恩情、习惯自伤救人的旧念。渊蒙不许他把牺牲当作理所当然的天命,玖汐也不肯接受他替所有人决定,自己应该被留下。
【关键事件|叶清和个人事件:《医者私心》】
赴洛阳前夜
进入河南地界后,洛阳只剩一日路程。虎牢渡客栈外夜雨正急,一名头戴兜帽、面覆玄铁半脸面具的十三岁少年刺客悄然现身。他就是玄七,也是姜澈。五岁以后的八年里,他在秦岭寒山由墨昼抚养,又被墨岩当作亲弟弟照顾长大,与墨岩感情极深。此次墨昼见墨岩迟迟未归,特意派他最疼爱的玄七前来传令警告。兄弟二人隔着面具与夜雨相逢,谁也不知道对方是谁。
巡夜的姜修崖撞见玄七,两人在雨中短暂交手。面具后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碧绿眼睛让他心头一震,剑锋终究慢了一瞬,被玄七借机退走。当晚,墨岩深知明日抵达洛阳,一切便将败露。他并非没有想过最熟悉的解决办法:杀了姜修崖,带着灭魂离开,就不必面对明日。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,他甚至无法认真想象那一刀落下。于是,他亲手用一根朱砂红发带替姜修崖束发,告诉他这是中州“结发”之意。直到这时,墨岩才终于承认,过去那些无法解释的迟疑,并不是因为姜修崖还有用,而是他根本不愿失去这个人。随后,他误饮玖汐留下的百花仙酿,醉倒在客房里,抱着姜修崖带疤的左手痛哭,求他不要去洛阳,跟自己回西域放羊。
姜修崖以为他在为徐定之事自责,便答应,只要他不是八年前杀害自己父母的仇人,自己便不会杀他。那夜他留宿床侧,任墨岩抱着手臂安睡。墨岩知道这份承诺建立在自己的隐瞒上,反而更加不安。
第八章|风骨照夜
洛阳积善坊,陆观澜旧宅。叶清和解开书房机关,刚取出《第三法·人卷》与《墨氏调察录》,玄字营统领便带着玄七与二十名精锐包围书楼。那一声“少主”,将墨岩藏了一路的身份彻底掀开:他本名墨穹世,是墨氏少主;八年前的西域灭门是墨家所为,陆观澜则死于墨岩主动请缨,两年前徐定被杀时他在场监刑,白水村矿洞里他曾为隐瞒身份重伤同门,使其再也无法握刀,南疆祝明珠的圣坛钥匙也由他亲手盗走。这些秘密,也在此刻一并摊开在众人面前。叶清和直到此刻才知道,母亲险些丧命竟也是墨岩造成,脸色瞬间冰寒,对他的态度降至冰点。
姜修崖双目赤红,拔剑朝墨岩当胸劈落。墨岩没有拔刀,硬生生以左肩受了这一剑。玄七见最敬爱的“少主哥哥”受伤,暴怒之下拔出双短刃,与自己的亲哥哥死战。混乱中,玄字营统领趁姜修崖被缠住,从暗处甩出淬毒透骨钉,直取他的后心。墨岩飞身扑上,用后背替他挡下同门的毒钉与一记重刀。与此同时,渊蒙爆发紫金雷火,将扑来的玄七震飞。气浪击碎玄铁面具,露出一张与姜修崖酷似的金发碧眼面容——这个与他兵刃相向的少年,正是他寻找了八年的姜澈。
姜修崖失声痛呼弟弟的名字。那声呼唤令姜澈后颈压制五岁前记忆的「归玄印」剧烈松动,他头痛欲裂,倒地不起,最终被玄字营统领强行带回秦岭驻地加固印记。暴雨里,姜修崖追不回弟弟,也无法再平静地面对墨岩。他一把扯断头上的朱砂红发带,将桃林渡的寻人告示摔在满身是血的墨岩脸上。
【路线分歧一:归人与无归】
第九章|寒山旧雪 【归人线专属章节】
【归人线】中,众人随墨岩潜入秦岭东段的玄字营驻地「寒山剑庐」。剑庐藏于积雪不化的背阴深谷,沿途却不是想象中的阴森魔窟,而是无数孤儿与刀客在风雪中沉默挥刀的苦修之地。经过玄七居住的木屋时,姜修崖看见整洁温暖的床铺,以及珍藏了八年的桂花糕油纸、木雕小兽和墨岩亲笔批注的刀谱。原来这八年里,墨昼与墨岩从未虐待过他;知晓灭门内情的墨岩更带着愧疚,把这个小师弟当成亲弟弟百般呵护。姜修崖这才知道,弟弟这些年确实被人真心照顾过,可这份照顾并不能抵消灭门之仇。
闯入中枢洗魂堂后,为解开姜澈身上的子母印,墨岩不顾肩背重伤崩裂,徒手伸入带电的青铜母盘,硬生生抠出【归玄母符】,右手被紫电烧得焦黑。叶清和与渊蒙联手替姜澈拔除「归玄印」。印记破碎的刹那,两段人生同时撞进少年脑海:五岁前,父母惨死于墨家刀下;五岁后,他却在墨家长大,受墨昼养育、受墨岩照顾。他既恨墨家,也无法立刻割舍这八年的感情。
十三岁的姜澈醒来后浑身颤抖,抓起墨岩送他的短刀,抵住墨岩的咽喉。他想替父母报仇,脑中却全是自己生病时,墨岩背着他求医、给他塞糖糕的画面。眼泪大颗砸落,手腕抖得怎么也刺不下去。最终,他崩溃地扔掉短刀,趴在雪地里吐得昏天黑地,一把撕破身上的玄字营黑衣,哭着蜷缩进亲哥哥姜修崖怀中。他痛恨自己竟“认贼作父、把仇人当亲哥哥喜欢了八年”,几乎无法原谅自己。
姜修崖没有急着说安慰的话,只把保存八年的幼年小靴子、绿松石短匕和新发带交还弟弟,带他走出寒山。那些旧物替姜澈证明,大漠里的家也曾真实存在。此后,他虽回到哥哥身边,却始终无法面对墨岩,不许他靠近自己三步之内。
第十章|赤脉初醒 【归人线专属章节】
离开寒山后,叶清和在青丘透支神血留下的石化迅速恶化。僵硬灰白的石质已从指尖蔓延至小臂,摸上去冰凉如铁。要止住石化、焚毁天界控制的《青丘旧契》,并熔铸启动《第三法》的【五灵阵盘】,众人只能赶往中州伏牛山巅的皇家祭天禁地——【补天古坛】。那里由朝廷重兵把守,上通天界法则。
登山前夜,叶清和瞒着玖汐,独自在林间熬药压制小臂石化。一路遭受他冷眼相待的墨岩主动走近,将一株千年「续命血芝」递给他,说明此物可补祝明珠在南疆损耗的十年寿元。面对叶清和“墨少主以为一株灵芝便能抵消害母之仇”的冷淡质问,墨岩没有再用圆滑话头遮掩,只坦言自己并非来求廉价的原谅。他们本是同类,都习惯在温和笑脸下藏着极深的心思与算计;只是叶清和已经开始学着为自己争取活路,而他过去二十一年,却始终只是躲在父亲大义名分下的懦夫。
随后,墨岩主动伸出左腕,替叶清和试扎明日破阵所需、却极伤心脉的霸道烈阳金针。他一声不吭受下反噬,既没有借此邀功,也没有再替自己辩解。叶清和看着他,心中的怨恨终于消解大半。这一针也让他意识到,同伴愿意帮他分担,并不都是等着他偿还的恩情。
次日,众人避开禁军,踏上九层古坛。十二尊人首蛇身石像降下神罚,强行抽取叶清和的神血,加速他的心脉石化,又以法则金环锁住玖汐尾根,逼迫他们接受“神嗣化石归坛”或“妖狐断尾赎命”。古坛中的五色造化火能够补充生机、止住石化,但清和独自承受不住,必须与玖汐共同引火炼化。两人若配合失败,或始终无法挣脱古坛压制,就只能由一方耗尽本源,替另一方承受火力。清和不知道夺火能否成功,又觉得只要自己化石便能保住师父,仍本能地想把所有代价揽回自己身上。
【路线分歧二:叶清和&玖汐个人线结局】
古坛战后
古坛战后,干涸的炼石池底露出半块焦黑赤鳞、一截断剑尖和一行太古神文。旧物当前,渊蒙终于找回全部太古记忆:昔日他与女娲相爱。女娲补天力竭后,他狂傲而自愿地以剑骨之躯吞纳太古怨浊,成为初代剑主;然而数百年侵蚀下来,他渐渐忘却往事,甚至险些挥剑伤及女娲。最后尚存一丝清明时,他将自己钉于池底,求女娲含泪把他封入剑底,并赐名「灭魂」。池底那行神文,正是女娲所留——“愿有来生,莫承天命,但作凡人”。
随后,墨岩也向众人坦白父亲的往事。墨昼曾承剑四年,十六年前因不舍遗忘五岁的儿子,以人性本能抗拒灭魂,遭反噬,伤及心脉,从此无法再承剑。此后十六年,他弃剑练刀,独行北原风雪,斩杀灾兽,维持人间安宁。
第十一章|白鹿遗音 【归人线专属章节】
下了伏牛山,众人转赴终南山寻找陆观澜最后的遗稿。沿途整群怨浊灾兽都被一人一刀干脆利落地斩灭在山道上,等他们抵达白鹿废院,果然看见墨昼坐在残亭中煮茶擦刀。墨岩跪下,唤出那声“父亲”。姜修崖这才明白,这位下令灭自己满门、操控剑主制度的墨氏家主,竟就是当初洛水山道上与自己同饮热汤的刀客。
墨昼看着姜修崖,坦然承认那日风雪偶遇并非巧合。他只是想亲眼看看,故友姜远山的儿子长成了什么模样。随后,他平静告知众人,中州地脉积压二十年的怨浊大潮汐,将在五日后的夏至爆发。他不敢拿长安百万百姓的性命,去赌陆观澜未经证实的《第三法》,因此要求墨岩携「灭魂」随他回归剑台。话里没有多少怒意,却也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商量的余地。
面对墨昼对姜澈所言“当年封你记忆收养你,是为护故人之后无忧无虑”,一直沉默挣扎的姜澈红着眼眶上前,当面痛斥养育自己八年的墨昼:“让我忘掉亲生父母惨死、每天笑着给杀父仇人端茶倒水,这就叫无忧无虑吗?你拿自以为是的仁慈篡改我八年的人生,又拿自以为是的大义去抹杀墨岩哥的人生,你从未把我们当成活生生的人!”随后双方交手数合,墨昼仅凭一把凡铁快刀与催动半成的「归剑印」便压制全场,却并未取众人性命,只留下一句“五日后归剑台见”,便抽身离去。
【路线分歧三:第三法完整度与五灵阵盘·铭】
终南山木屋夜话
当夜,众人宿在终南山南麓的猎户木屋。五日之期迫在眉睫,墨岩心口那枚五岁种下的「归剑印」却仍在。只要它不除,归剑台上墨昼只需一念,便能控制他的身体、截断他的剑势,甚至在他入魔时远程震碎心脉。
【路线分歧四:墨岩能否安全拆除归剑印】
第十二章|归剑问名【终章】
夏至之日,众人踏上终南山绝顶的【归剑台】。地底积压二十年的怨浊大潮汐轰然爆发,众人与墨昼的决战也在此展开。
路线差异:若为【无归线(墨岩离队)】,墨岩此时已作为敌方剑主立于阵中;若叶清和已死、玖汐离队,则外围根本无法布设《第三法》四方阵旗;若玖汐已失去妖力,叶清和则将化为原形的小狐狸护在怀中,燃烧自身神血强行支撑残缺的东南两角阵旗。
第一阶段:剑主入魔(全路线汇合开场,依前置分支呈现不同战场状态)
在【归人线】中,为给同伴争取在外围布设《第三法》四方阵旗的时间,也防止初爆的怨浊冲毁山脚长安城,墨岩点住姜修崖穴道,主动夺过「灭魂」,踏入墨昼布下的【六候归剑阵】阵心,拔剑接下第一波二十年怨浊洪流。若为【无归线(墨岩离队)】,墨岩此时已作为敌方剑主立于阵中;若第10章走向《春尽旧梦》,叶清和已死、玖汐离队,外围根本无法布设四方阵旗;若走向《失尾化狐》,叶清和则会将化为原形的小狐狸护在怀中,燃烧自身神血,强行支撑残缺的东南两角阵旗。
墨岩一次性吞下积压二十年的怨浊,改造后本可延缓至三四十年的记忆剥夺,在一瞬间完成。他双目化为暗红,前尘尽忘,沦为阻挡众人的【灭魂剑主】。他不再记得长安与洛水,也不再记得姜修崖。
第二阶段:里应外合的唤醒
姜修崖持剑闯入阵中,与入魔的墨岩死战。若此前已完成《剖心去印》,墨岩左腕系着的红发带,会令他出剑时本能地偏开半寸,未伤姜修崖性命。与此同时,原本寄宿于剑中的渊蒙借着【共魂】契约,第一次主动进入当代剑主墨岩正在崩塌的识海深处。他以太古雷火强行撑开屏障,替墨岩死死护住最后一片写着“姜修崖”的记忆碎片,怒骂他不准像自己当年一样,做忘本的懦夫。剑外,姜修崖硬抗重击,用剑蘸血,在阵心石板上重重刻下【墨岩】二字。他们试图用这个名字唤回墨岩。
【第二阶段·无归线结局】
路线走向:【归人线】唤醒成功 ➔ 进入第三阶段
第三阶段:开闸劈阵与父子刀剑对决
当姜修崖与渊蒙里应外合,成功将墨岩唤回后,清醒过来的墨岩双手高举「灭魂」,朝脚下六候归剑阵的阵枢死锁悍然劈落。他要彻底毁掉六候归剑阵。
【第三阶段·结局条件:归剑印是否已拆除】
路线走向:若第十一章已成功拆除【归剑印】(主线继续推进):
墨昼手中已无母印可以阻止儿子。墨岩一剑劈开六候归剑阵的阵枢锁,滚滚怨浊开始向《第三法》四方阵旗倾泻。墨昼深恐新法中途崩溃,令苍生陪葬,更无法接受墨氏世代流血的信念就此被废。这位守了人间二十年的孤高刀客终于拔出背上长刀,在狂风暴雨中亲自跃下高台,以一人一刀,独战众人。
历经苦战,姜修崖、墨岩、叶清和等人合力迎战,终于斩断墨昼手中的佩刀。
第四阶段:第三法运转与最终结局
击败墨昼后,众人各归其位,全力催动【五灵阵盘·铭】——刻名未完成的路线,则催动【五灵阵盘】——将二十年怨浊洪流平分入五方山海地脉。
【第四阶段·最终结局:五灵阵盘·铭是否完满】
隐藏篇|剑外相逢
重返深渊|重塑肉身
剑主制虽已终结,渊蒙却仍只是一缕寄宿于剑中的残魂。为兑现八年前戈壁滩上的诺言,姜修崖陪他重返地脉深渊底部,直面【无名剑主】——那股由历代剑主被吞噬的姓名与执念汇聚而成的存在。两人并肩斩碎执念后,叶清和以圆满的女娲造化神力辅以五色石髓,终于助渊蒙重塑出一具高大健壮的独立肉身。
昔日天下第一的上古魔尊虽修为尽失,需要从头练剑,甚至偶尔会被十六岁的姜修崖反过来指导剑步,却终于摆脱神剑的束缚,能够自由生活。
一年后|有名客栈
重塑肉身后,众人并未立刻安定下来,而是各自远行,度过了鸡飞狗跳的一整年。直到一年后,他们才重新齐聚长安城郊,合资盘下一座二层小楼,开起「有名客栈」。
备注:这一年的远行方向,取决于主线中的感情倾向。
【主CP】
【亲情】墨岩&墨昼(父子·风雪对坐)
客栈开业后的第一个隆冬,墨岩独自带着一壶热茶与新打的护腕前往北原塞外,在万里风雪的荒原断崖边,见到仍在孤身斩杀残余灾兽的父亲墨昼。父子二人隔着风雪对坐,谁也没有提当年的归剑台之战与心口伤疤。墨岩平静告诉父亲,《第三法》已运转一年有余,四海无恙,自己如今在客栈跑堂,过得很好。墨昼看着神情比从前更加坚定的独生子,沉默良久,最终接过儿子递来的热茶与护腕,淡淡道了一句“既选了你的路,便走稳些,莫回头”。
他们没有提原谅,也没有再争论谁对谁错,只是终于能像寻常父子一样,坐下来喝一碗热茶。